大米

孤独命运的终结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大米/公元2008年4月25日

    随便的写点什么吧，讲述发生在我身边的故事。

    在我上小学的那会儿，我家后面的一条街上住着一个名字叫李文健的人，名字我记不住了，按照字音是就用这个名字吧。记忆中，李文健个子不高不矮，黑黑瘦瘦的，，有两撇不浓不淡的胡子，昏黄的眼珠，眼神空洞，一脸愁苦，总是穿着过时的打着补丁的旧衣服，偶尔过年的时候能看到他穿件新衣服，所谓新衣服也不过是以前的绿军装。李文健这人很怪，极少与人说话，也很少与人来往，在村子里几乎就是透明的人。

    我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两轮手推车——轮胎早就坏了，外胎修剪了后用铁丝绑在轮毂上。他经常用那辆手推车拉着一个锈迹斑斑的油桶改装成的水箱，去村子下面的小溪里拉水。夏天还好说，冬天的经常要带着铁钎去凿开结冰的小溪，太冷的时候他干脆就不去拉水了，直接收集院子里的雪融水。当时我问父亲：村里人早就用上子来水，他为什么还要去拉水？父亲说：他的房子没有通水管，接水管也用不了多少钱，他是五保户按理说安装也不要钱，谁知道呢。现在看来也许他实在不愿和人打交道吧，即使自己没有自来水，那么也完全可以去邻居家打水——村里的自来水是按照人年算钱，不计流量。也许是别人厌烦他，所以他不愿去讨嫌，个中原因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。

    冬天他几乎天天拉着那辆破车去山上砍柴，经常从我家旁边路过，那段路有些坡度，冬天雪踩实了又很滑，他拉着满满的一车柴，常常要歇息两三次才能走完那一段。一次他实在拉不动了，就央求我们几个小孩帮他推车，那也是为数不多的几次我听他开口说话中的一次。一年森警抓住他要罚钱，看着他的境地，森警也只是说以后不准再拉了，就不了了之。柴不能不砍，但是人力终归有限，他拉的柴多半都是别人不喜欢要的树枝之类的，森警也干脆由他去了。

    不知道哪天从谁那里开始，传说李文健很可怕，喜欢把小孩子抓回去掐死吃掉，于是某一天不知哪个胆大的小孩领着一群小家伙，叫骂着往李文健的院子里扔石头，李文健火冒三丈的拿着棍子跑出来，一路撵到村西头。此后再也没有哪个小孩敢去他家的外面了，即使路过都是一路小跑，李文健也更神秘了。村儿里的小孩子从小就是被鬼故事吓大的，总是喜欢互相说些吓人的传说，对于神秘的东西更是好奇，自然李文健的神秘引起了诸多的猜测

    一年李文健的老房子塌了，于是他就用自己手推车一车一车的从山上拉回石头，自己一块石头一块石头的垒地基，邻居们看不过去，帮他垒地基、砌墙、上梁，终于盖了一个很小的泥坯房。邻居帮着盖房子的时候，范三——和李文健有过交往的人拿钱买了几斤肉和一瓶白酒，请大伙吃了饭。而这个房子也是他最后的栖身之所，他最后就死在了这个房子里。

    某年的冬天李文健来到我家，拿着布袋怯生生的对我母亲说，没吃的了，借点吃的。母亲拿着瓢舀了两瓢面粉给他。后来一天范三的老婆来我家串门，说起这事。她说李文健经常去他家借粮食，家里也不缺他那点，经常给他些猪油豆油的。李文健也不白要，农忙的时候经常去帮着干活，你不让去他也去，怪可怜的。后来从她们唠嗑中大略听到，李文健现在也就是和范三还有些交往，有什么事情也就和范三唠唠。李文健原来也不是现在这样，家挺好的，有老婆有儿子，后来老婆带着儿子和别人跑了，李文健出去找了好多次，花光了所有的钱，终归老婆不肯回来，在之后就一直这么沉默寡言少与人来往。说是李文健的儿子长大成人了是个不错的小伙子，曾经来看过李文健云云。

    我上初中后的一天放学，看到李文健的家门前围了一大堆人，不知道在干什么。回家我问母亲，母亲说，李文健死了，你父亲去帮忙去了。晚上父亲说，邻居好多天早晨都没见看李文健去拉水，觉得很奇怪去叫门，没人回应。于是就找到范三。范三去李文健的家，发现院门居然是锁着的，觉得蹊跷，过篱笆，踹开了房门，发现李文健蜷缩在灶台旁肢体早已冰冷……村长出面张罗了葬礼，由村里出钱给李文健买了廉价的衣服和一双20块钱的皮鞋，火葬场来人给拉去给火化了，草草的埋了。范三说，李文健生前跟他偶然说过他在屋子的墙里埋藏了一个东西，众人一起挖了许久终于找到了一个铁罐子，打开里面是些零零碎碎的钱币，攒起来一共500块。范三把这些钱上交给了村里，范三说这是李文健的的全部遗产。父亲说李文健屋子里什么也没有，仅有的被褥破烂的都不能睡了。父亲还说，李文健一辈子也没穿过这么好的衣服，一辈子没穿过皮鞋，死后都穿上了。

    后来李文健的房子被卖给了别人，众人渐渐也但忘了，因为本来他似乎也没有存在过。